【鳴響雪松系列3:愛的空間】

Звенящие кедры России 弗拉狄米爾

編輯:黎飛翔

 

 

 

1. 另一個朝聖者

 

到了!眼前又是這條西伯利亞的大河──鄂畢河,我終於抵達這個一般交通到不了的聚落。我站在鄂畢河的岸邊,如果要到可以步行的地方,穿越泰加林前往阿納絲塔夏的空地,還得雇一艘船或動力艇。岸邊有許多的船隻,其中一艘船上有三名男子在捕魚。我和他們打了聲招呼,表明願意以高價請他們載我到指定的地方。

 

「那是伊格瑞奇負責的,他載一趟要五十萬盧布。」其中一名男子回答。頓時我嚇傻了,這裡居然有人專門將遊客載到泰加林裡,前往人煙稀少的西伯利亞小村落。從那裡到阿納絲塔夏的林間空地只要二十五公里,他們竟敢開出如此高價,這就表示一定有人接受,畢竟有需求才會有供應。不過,在北方討價還價似乎不太恰當,我還是問了他們:「要去哪兒找這個伊格瑞奇呢?」

 

「村裡某個地方吧,最有可能在商店裡。你看那艘動力艇旁有幾個小孩在玩,其中一個是伊格瑞奇的孫子瓦夏。他等等會回去,請他帶你去找吧。」

 

機靈的瓦夏年約十二歲。在我和他打招呼後,他立即以飛快的速度說:「您要坐船?去阿納絲塔夏那兒?等我一下!我馬上去叫爺爺!」

 

瓦夏也不等我回答,就連跑帶跳地回到村裡。這下我明白了,他根本不需要我回答,顯然瓦夏覺得所有來到此地的外地人都有相同目的。我待在岸邊開始等待,因無事可做而望著河水沉思。

 

 從這裡到對岸大概一公里寬,在這片即使從飛機上也看不到邊界的泰加林,河水貫穿其中,流了數個世紀之久。河水從過去不著任何痕跡地帶走了什麼?鄂畢河水至今究竟又記得了什麼?或許,它還記得人稱「西伯利亞征服者」的葉爾馬克被敵人逼到岸邊,獨自拿著劍要擊退敵人,可是鮮血卻不斷從他致命的傷口流到河裡,而河水帶走了他癱軟的身軀……。到底葉爾馬克征服了什麼?他的行為是不是和現在的匪徒沒什麼兩樣?這大概只有河水能評斷了。

 

或許,河水更記得的是成吉思汗軍隊的劫掠?他的汗國在古代堪稱強大,現在新西伯利亞州有個區中心就叫做「汗國鎮」,裡面還有個「成吉思村」。

 

或許,河水還記得滿載戰利品的成吉思汗部隊是如何撤退,記得他們如何綁住一名年輕的西伯利亞女子,記得一名位居要津的大臣又是口若懸河,又是眼神充滿愛意地向她懇求,希望她心甘情願跟他走而不要抵抗。這名西伯利亞女子低下眼不發一語。大臣麾下的所有戰士都已撤退,只剩他還留在這兒向女子示愛。最後,他將女子和裝滿黃金的軍囊往馬背上一丟,自己跳上了忠心耿耿的坐騎,全速甩開追兵,往鄂畢河岸前進。

 

 敵人漸漸追上了大臣,他開始往後丟擲黃金。軍囊空了之後,他撕下自己因征服多個領土而獲贈的勳章,全往追兵腳邊的草地上扔,但他始終沒有鬆開那名西伯利亞女子。馬兒汗流浹背地將他們帶到停靠許多小船的鄂畢河岸,大臣小心地將緊緊捆綁的女子從馬背扛到船上,然後自己跳了進來。但就在他拿著槳將小船推離岸邊時,緊追在後的敵人用箭射穿了他。

 

河水帶走了小船。遭箭射穿的大臣躺在船尾,完全不知道有三艘敵人的船隻越來越靠近。他以溫柔的眼神看著靜坐一旁的她,卻因為沒有力氣而講不出話。女子看看他,再瞧了追兵一眼,對他們勉強擠出微笑(又或許不是對他們笑),就把雙手的繩子扯開丟進河裡。接著,這名西伯利亞女子拿起槳開始划……追兵就再也追不到那艘載著她與受傷大臣的小船了。

 

河水將他們帶到了什麼時空?而現在混濁不清的河水,此時又會帶走什麼關於我們的記憶?

 

或許,親愛的河水,你覺得我們的大城才是重要?現在鄂畢河靠近源頭的岸邊,有一座巨大的城市──新西伯利亞。

 

親愛的河川,你感受到城市的規模和宏偉了嗎?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話要說,像是城市排出大量的汙染,害你曾經滋養萬物的河水無法再飲用。而我們又能怎麼辦?工廠的汙染能往哪排呢?畢竟,我們已經不再像前人那樣,我們正在發展進步呀!我們現在有很多科學家,新西伯利亞周圍也設有多座滿是學者的科學城。如果我們不把廢棄物排給你,我們自己就不能生存了,到時城市會臭氣沖天而難以呼吸,有些區域還會發臭卻不知來源。就請你──親愛的河水──體諒一下吧。你知道我們現在的科技有多發達吧,在你的河水裡行進的已不再是安靜的小船,而是各種柴油輪船,其中也包括我的。

 

我很好奇,河水是否還記得我?記得我在輪船上航行,那可是商隊中最大的一艘。那當然不是新船,所有柴油和螺旋槳在全速前進時都會發出巨大聲響,而聽不清楚酒吧裡的音樂。

 

對河水而言,什麼才是最有意義的?它又儲存了什麼樣的記憶呢?

 

過去我會站在高處的甲板上,站在船尾酒吧的窗後,一邊看著兩旁的河岸,一邊聽著馬林寧抒情的歌聲:

 

我想要乘著白色駿馬進城,

旅店女主人對我微笑投誠,

橋上的磨坊工人對我側目,

而我整晚都與女主人共度。

 

那時岸上忙碌的人在我的眼裡似乎都顯得無關緊要,而我現在也成了其中的一個。我同時在想要如何說服阿納絲塔夏,希望她不要阻止我和兒子接觸。

 

事情變得還真是奇怪。我此生一直想要個兒子,想像在他還小的時候陪他玩,並將他撫養長大。兒子成年後會成為我的得力助手,我們一起為事業打拼。現在我有了兒子,就算他不在我身邊,但一想到這世上存在著我期待已久的至親骨肉,還是覺得很開心。

 

出發前,我滿心歡喜地為孩子買了各種兒童必需品。買是買了,但是否能真的給孩子,還是個問題。要是孩子的媽媽是普通的女人,不管是鄉村還是城市女人都好,一切就會簡單明瞭許多。任何女人看到父親關心孩子、盡可能讓孩子吃飽穿暖、參與孩子的成長,都會非常高興。就算父親不願做這些,很多女人也會要贍養費。但阿納絲塔夏是泰加林的隱士,她對生命有自己的看法,對價值觀有自己的理解。她在生下兒子之前就告訴我:「他不需要你們物質世界中的任何東西,他從一出生就會擁有一切。你想要給兒子沒有意義的玩意,但他完全不需要。那玩意只是用來滿足你自己,好讓你可以說:『我是多麼關心孩子的好父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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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為什麼會說「他不需要你們物質世界中的任何東西」?既然這樣,父母究竟可以給新生兒什麼?特別是爸爸呀?

 

對一個還在喝母乳的孩子展現父愛似乎太早了,那我該怎麼對孩子表現我的親情?該怎麼對孩子表達我的關心?母親就很簡單,可以餵孩子母奶,這她也在做了。那父親可以做什麼呢?在文明的生活條件裡,父親可以幫忙家務事、修理家用品、讓家人衣食無缺,但這些阿納絲塔夏通通不需要。

 

她什麼都沒有,只有那一片泰加林中的空地。她的眾多「家人」會打理好自己,也會無微不至地照顧她,並在看到她的孩子之後,也以同樣的方式對待他。我想知道,這樣的家人要花多少錢才買得到?現在要買下或長期承租五公頃的土地已經不是難事,但要花多少錢才能買下母狼、母熊、昆蟲和老鷹的關愛與忠誠?

 

或許阿納絲塔夏自己不需要我們文明世界的任何成就,但為什麼孩子得承受母親這樣的世界觀?連孩子的一般玩具都要剝奪!她都以自己的方式看待一切。「孩子不需要沒有意義的玩意,那對他沒有好處,會讓他看不見真理。」她這麼說。

 

她的話大概有點過火,或純粹就是一種迷信。人類不會無緣無故為孩子創造這麼多種玩具,但為了不跟阿納絲塔夏爭吵,我打算不買搖鈴,而是買了兒童積木玩具,包裝盒上的標籤寫著「有益孩童智能發展」。我也買足了拋棄式尿布,這可是全世界都在用的。我還買了一堆嬰兒食品,料理之方便著實令我讚嘆。只要打開包裝盒,剪開密封的防水鋁箔包,將裡頭的粉狀食品倒進溫水,再攪一攪就完成了。粉狀食品更是種類繁多,例如蕎麥、米飯與其他各種穀類。

 

包裝盒上還寫富含多種維他命。我記得以前女兒波琳娜還小的時候,每天得帶她去「社區廚房」吃飯,而現在買個幾包就能輕鬆餵飽孩子,甚至連燒開水都不用,只要在水中溶解就可完成。我知道阿納絲塔夏不會燒開水,所以在買一堆之前,我特地只買一包試試。我將包裝裡的粉狀食品倒進常溫水──溶得進去。我試吃了一下,發現味道很正常,只是因為不含鹽而沒什麼味道,不過給孩子吃的大概也不需加鹽巴。我相信阿納絲塔夏找不到理由反對這種粉狀食品,這麼方便還拒絕,那就太奇怪了。她會對我們技術治理的世界開始有點尊敬,這個世界不是只會製造武器,還會為兒童著想。

 

然而,她說過最讓我感到困擾,也最沒道理的話反而是這句:如果我要和兒子接觸,思想必須有一定的純潔,要我淨化內心。我真的不明白,到底是要淨化內心的什麼。

 

如果她說要刮鬍子、戒菸、靠近孩子時要穿乾淨的衣服,這我還比較可以理解,但她總說意識與內心淨化的這種話。哪裡有賣可以清潔內心的刷子?況且我也不知道要清理哪個部分,我內心到底有什麼是骯髒的?或許我沒有比別人好,但也不會差到哪去。如果每個女人都對男人提出這種要求,就得給全人類建個大煉獄來洗滌了。這不合理啊!

 

我還抄了一段民法要給阿納絲塔夏:「父母一方若無正當理由,即使離婚後仍不得阻止另一方探視子女。」當然,我們的法律對阿納絲塔夏而言沒什麼太大意義,不過仍是個強而有力的論點,畢竟多數人都得遵守法律。我和阿納絲塔夏說話時立場也會比較堅定,我們對孩子應該要有相同的權利。

 

我之前也曾想過自己的立場要比她堅定,但現在我開始懷疑當初所做的決定,原因是這樣的:我背包裡除了一些東西之外,還裝了讀者寫的信。我沒有全部帶在身上,因為實在寄來太多信了,背包裝不下全部。信裡的讀者都相當尊敬阿納絲塔夏,將她稱為救世主、泰加林的精靈、女神,也寫詩作曲獻給她,有些人更把她當作至親一般談話。這雪花般飛來的信也讓我不得不重新思考自己的言行。

 

我坐在岸邊等伊格瑞奇的船約三小時了,接近傍晚時終於看到兩名男子向我走來,旁邊還有伊格瑞奇的孫子。走在前面比較老的那位看起來六十歲,他穿著帆布雨衣和橡膠靴,臉色泛紅,樣子明顯喝醉了,因為走路有點搖搖晃晃的。後面的那位比較年輕,三十歲左右,體格壯碩。當他們走近時,我發現那位西伯利亞年輕人的深褐色頭髮中有幾撮灰髮。

 

比較年長的男子靠近我後立刻說:「你好啊,遊客!要去阿納絲塔夏那?我們會載你過去,你得準備好五十萬元和兩瓶酒當小費。」這下我明白了,我不是唯一想找阿納絲塔夏的人,所以價格才會這麼高。在他們眼裡,我只不過是要去找阿納絲塔夏的另一個朝聖者。但我還是問他:「你們怎麼確定我是要去找那位叫阿納絲塔夏的人,而不是純粹去一趟村莊?」

 

「去村莊就去村莊,準備好五十萬元就對了。如果沒有,就休想要我們載你一程。」伊格瑞奇對我說話的語氣不太友善。

 

我心想:載一趟要這麼一大筆錢,講話還如此不友善,到底怎麼回事?

 

可是我別無選擇,只好答應他們。但伊格瑞奇在拿到錢,叫年輕的搭檔去買兩瓶伏特加後,並沒有開心起來,反而是對我更不友善。他坐在我旁邊的石頭上,嘟囔著說:「去村莊……什麼村莊?全村就六戶奄奄一息的人家,這種村莊留著有什麼用!」

 

「您常載外地人去找阿納絲塔夏嗎?載客生意很好賺吧?」我問伊格瑞奇,為的是要有個話題,緩和他對我的敵意。但伊格瑞奇滿是氣憤地回答我:

 

「是誰叫他們來的?一窩蜂不請自來的蠢蛋,什麼也阻止不了他們。她邀請過他們嗎?有嗎?根本沒有!她只是和某個人談了自己的生活,他之後就寫了一本書。寫書沒關係,但為什麼要透露這個地方?我們可從來沒對外講過。而他只來見過一次,寫了關於她生活的書,就把這裡洩漏出去了。一旦洩漏就會永無安寧,這道理連老女人都懂。」

 

「所以說,你讀過阿納絲塔夏的書了?」

 

「我不讀書的,是我的搭檔亞歷山大,他可是個書蟲。話說回來,我們沒辦法直接到村莊,路程太遠了,船上的馬達不太堪用。我們會先到漁夫的小屋,在那邊過夜。早上亞歷山大再載你過去,我會留在那裡捕魚。」

 

「就這樣吧。」我同意並心想:太好了,伊格瑞奇不知道我就是阿納絲塔夏那本書的作者。伊格瑞奇的搭檔亞歷山大帶著伏特加回來,接著他們將漁具放到船上。就在這個時候,伊格瑞奇的孫子瓦夏差點打斷我們的行程。他開始向伊格瑞奇要錢,說要買臺新的無線電接收器。

 

「我把桿子拖到天線下面了,而且想好要怎麼裝上去,」瓦夏說,「也準備好天線的接線了,現在只要將天線接上接收器,就能收到很多頻道。」

 

2. 花錢養出蠢材?

 

「你看看,我的孫子多麼機靈。」伊格瑞奇用親切的語氣炫耀,「勤學好問,是工藝家的料。瓦夏,做得很棒。該給他點錢鼓勵一下。」

 

這無非是在暗示我,但正當我準備掏出錢時,受到稱讚的瓦夏接著說:「我想聽有關太空人的一切,要聽我們俄國的,還有美國的。我長大想成為太空人。」

 

「什麼?你說什麼?」伊格瑞奇忽然豎起耳朵。

 

「我長大想成為太空人。」

 

「瓦夏,你再說這種愚蠢至極的話,就休想從我這邊拿到一毛錢。」

 

「當太空人一點都不蠢。大家都喜歡太空人,他們是英雄,還可以上電視。他們都會在好大的太空船裡,繞著地球飛,從外太空直接和很多科學家講話。」

 

「他們那些鬼扯蛋能有什麼幫助?他們自顧自地飛行,鄂畢河的魚卻越來越少。」

 

「太空人能告訴大家天氣的事情,預知隔天世界各地的天氣。」瓦夏繼續捍衛科學。

 

「這有什麼好稀罕的?只要去問問瑪爾法女巫,她就會告訴你明後天的天氣,甚至明年的都行,而且她一毛錢都不收。那你的太空人呢?你的太空人只會揮霍彼得的錢,你爸的錢。」

 

「政府會給太空人很多很多錢。」

 

「那你的政府是從哪拿錢的?你的政府到底從哪非法拿錢的啊?是從彼得,是從你爸那拿錢的。彼得把我捕到的魚拿到城裡賣,一心想成為聰明的商人。政府卻告訴他:『請你繳稅,把錢通通給我們,因為我們會有大量開支。』但杜馬國會只會成天亂哄哄,簡直比井邊的三姑六婆還糟糕。他們總是異想天開,算計太多又自以為了不起。他們這些聰明人享有各種福利設施,有專屬的乾淨廁所可以上,而我們的河水卻越來越髒。瓦夏,你再不拋棄那種愚蠢的想法,就別想從我這邊拿錢。我也不會再載客人,不會花錢養個蠢材。」

 

喝得酩酊大醉的伊格瑞奇,差點因為這樣取消行程。他隨後拿起亞歷山大帶來的一瓶伏特加,直接灌了一口,抽起菸來。在他稍微冷靜後,我們一一爬上小船。最後,他沒有給瓦夏任何錢,一路上不斷碎念那愚蠢的想法。

 

小船的舊馬達轟隆作響,連開口講話都很困難。我們一路上幾乎都沒講話,就這樣到了只有一扇小窗的獵人老屋。夜空出現了第一批星辰。伊格瑞奇在船上將先前在岸上打開的伏特加喝完後,口齒不清地對亞歷山大說:「我……我要去睡了。你們自己在營火旁或屋內地板找地方睡。等天亮後,你再載他去我們那。」

 

正當伊格瑞奇彎下腰,要走進極小的房門時,他又轉過頭來,語帶嚴厲地重申:「到我們那,聽……聽見沒?亞歷山大。」

 

「知道了。」亞歷山大平靜地回答。

 

我們坐在營火旁吃著炭烤魚。我向他問起伊格瑞奇那句令我好奇的用詞:「亞歷山大,可不可以告訴我,伊格瑞奇叫你載我去『我們那』,是什麼意思?」

 

「我們那……在村莊對岸。你要再過河,才能走到阿納絲塔夏的空地。」亞歷山大語氣平靜地回答我。

 

「原來如此!你們開這麼高的價錢,卻不載我到目的地?」

 

「對,我們都是這樣。這是我們能為阿納絲塔夏做的,要彌補我們對她的虧欠。」

 

「什麼虧欠?為什麼你要如此坦承?你要怎麼讓我在『你們那』下船?」

 

「我會把船停在你指定的地方。至於錢的問題,我會將我的那一部分還給你。」

 

「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我認得你,早就認出來了──弗拉狄米爾‧米格烈。我讀過你的書,在封面上看過你的照片。我會載你去你要的地方,但我要跟你講一件事……請冷靜地聽我說,好好想一想。不要去泰加林,你找不到阿納絲塔夏的,她離開了。我想她去了更深處,或是我們不知道的地方。你再也找不到她了,路上還說不定會喪命,或是有獵人會朝你開槍。獵人可不允許外人入侵他們的地盤,他們會在遠處就解決外來者,避免自己身陷不必要的風險之中。」

 

亞歷山大說話時表現得十分冷靜,只有在他撥弄營火時,手裡的木棍笨拙地抖了一下,讓火花不平靜地往上飛揚,有如夜晚的煙火。

 

「發生了什麼事?怎麼回事?既然你認識我,就告訴我吧。為什麼阿納絲塔夏離開了?」

 

「我一直想告訴你這件事,」亞歷山大壓低音量,「一直想和聽得懂的人講。不知該從何說起,才能讓你明白,也讓自己清楚點……。」

 

「照事實講得簡單點。」

 

「簡單點?你說得對,其實一切都很簡單,也是因為這樣才讓人震撼。你要冷靜地聽我說完,可以的話不要插嘴。」

 

「我不會插嘴,快跟我說事情的原委,不要拖拖拉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