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12-30

 

 

真正的知识不在课本,真正的知识在生活。

 

我是常常把我的个案当做我的教科书的。在跟个案互动的过程中,我能够学到很多教科书里没有的知识。

 

我来举个例子:有一个个案从中部山区来台北看我。他今年28岁,精神分裂症。他从18岁开始发病,已经患病10年,有幻听,有妄想,很严重。目前他在公家机关里当临时雇员。

 

我热情地称赞他:“你好棒!病了10年,还在服药,自己一个人从中部的山区跑来台北看我。这是超强的动力!”

 

他对我说:“许医师,我已经10年没有感觉了。”他感觉不到什么东西,他的全部思想也都散掉了。他告诉我,他很想要恢复健康。可是他又说,他内在有一个自己却不想要好起来。

 

我要讲一个非常重要的观点:许多精神分裂的人跟自己的感受是分离的,他们失去了感觉。

 

以前我在当住院医师的时候,我为一个精神分裂患者做心理治疗。当我讲到令他感动的时候,他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告诉我:感动的不是他,他不明白他为什么流下泪水!

 

可是明明他是听了我的话感动到眼泪流下来,他竟然告诉我他没有感觉?这就是精神分裂的人的一个很重要的特点:他把自己的感觉分离掉了!

 

他也会一边笑一边说:“我没有在笑,是另外一个人在笑。是有个力量控制我,是那个力量在笑,我一点都不觉得你的笑话好笑。”

 

对于这种现象,精神医学的术语称之为“情感不适切”。一个人应该是开心的时候笑,忧愁的时候哭。可是精神分裂的人,常常脸上是笑,心里面却是忧愁。他完全跟他的感受分离掉了。这是诊断精神分裂病人的一个重要依据。

 

第二个诊断依据叫“思想不连贯”。意思就是你跟他讲半天话,他完全不知道回答你什么,整个思想空掉了。他的眼神也没有聚焦,你一看就知道他的眼神不对。他人在这里,心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他的整个思想已经没有办法平顺地运作。

 

我在治疗这个个案的时候,突然讲出了连自己都感到讶异的话,我说:“要把你的精神分裂治好,就是要让你重新拿回感觉,让你的思想恢复。可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假设我是神,我当下立刻让你恢复感觉,恢复思考,那么你会感受到巨大的痛苦——28岁了,一事无成,学业不好,婚姻也没有,感情也没有。所有这些负面的、沮丧的、悲观的情感,都会如洪水般淹过来。所以,现在,最残忍的事就是让你恢复感受和思考的能力!”

 

终于,我也开悟了:原来,精神科的抗精神病的药,就是中断你的感觉,中断你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