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人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活着,名和利都是无常的,有得有失,不足以作为人活着的目的。而之前看到有文章说人有灵魂,活着就是为了将自己的灵魂更加完善和提升,但是在您的文章中都把灵魂和轮回都给否定了。那么人活着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难道只是为了生存的本能?还是说种族的繁衍?

 

我注意到,并没有一个我在活着,每时每刻,我就像一个陶罐一样地在那里。所不同的是,这陶罐是由地水火风空识等共合而成,它里面积满了缘气。那缘气突然有了我相,并生了的意识,于是它认这陶罐及缘气和合为就这么诞生了。

 

但即使如此,我清楚地认到,并没有一个存在,是那么虚妄不实。我注意到,只是一个梦中的影像,是一个从梦的深处发出来的声音。我注意到这为了维持它虚假的存在,它不停地呐喊,不停地做这做那,以显示和夯实它虚假的存在感。然而这努力是虚妄的,只要它有一片刻停止造作,它立刻又退回无。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陶罐存在。再进一步地正观,陶罐也不如实存在。

 

存在着,多么深的一个幻象!退一步地讲,假如我承认我是存在的,我认识到,也并不是我在活,而是我在被活。我生来不由我决定,我被生了;我死去不由我决定,我被死去。在生死之间,我注意到没有任何一件事是我能完全作得了主的,我只是因缘聚散中的一个泡泡,如同我是风中的一片树叶。我是无我的,在来去之间,我只拥有一个幻觉。

 

我认识到,实际上没有一个真好,我可以不用担心我生我死,事实上我不生不死。在刹那的梦里,我瞥见我不会死,因为并非真的存在一个受死的人。我发现,没有一个真好,一切不由我作主真好,那样意味着,在从生到死之间,什么也不用我操心,我只是跟随好了,我只是随顺好了。出没在这意识的梦里,这样的大事不用我操心,这样的大事不用我操心,既如此,其余比这生死小得多的人生小事小物,我还有什么可操心或担心的呢?

 

我注意到,多数时,我是一个不瞎操心的人。与人共处,我听从简单的指令,让我干啥我干啥;自己待着,吃饭就是吃饭,走路就是走路。我看起来像个安静和柔软的人,因为我不妄操心。我不想我得不到的,我不怜惜我失去的。生命活着不需要目的,不需要希望,不需要为什么。我把为什么扔进了老家路边的沟里。怎么样我也不常常想,事情到时该怎样就怎样,提前操心是没用的。我也不太询问是什么是什么就在眼前,它只需要用眼睛看,不需要用脑袋想。

 

我不关注我有没有来生,我注意到我此生也无;我不用提升我的灵魂,虚妄病缘,即生即灭。能永恒的不用管它也永恒,不能永恒的你怎样建设它也永恒不了。我不操心灵魂的事,不操心来生的事,我只操心我面前的事——上帝把它切好的蛋糕放在我面前,我吃;上帝把它传过来的篮球塞进我怀里,我投篮。活着就这么简单。我可以像一个傻瓜一样地活到老,我不必在你面前表现的聪明、强大、美好、优越。

 

我是一棵动物树:当有人问我问题,我静静地回答,就像植物在光合作用;如果没有问题,天地送来一阵风,我随着风的力度和意愿摇曳我的身体。假使没有任何人打扰我,我回到自己的禅定,就像静默的树,任鸟飞到我枝上搭窝,或任人在我的荫下休憩。我没有我,刹那间我似乎看到,假使有人要分割我,我也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我看不见那一切。我想起释迦牟尼佛说,歌利王割截他的身体时,他不生嗔恨,如然,可也。

 

我是一只有了自我意识的陶罐,从罐口里伸出我虚妄的头,向前看我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向后看我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朝当下里看,我是一只气球——虚妄的意识是球中的气。我不相信这意识之气告诉我的一切,这气球之气可以炸,可以爆,可以裂,然而我不操心。梦中的人告诉我的任何声音都不能吓住我,因为我知道,那充其量,只是梦;梦中发生了最糟糕的事,最坏的结果是——我醒了——然而这是好事。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人类所能拥抱的只是想法,而想法没有一个是真的。来到世间我们都是放气球的人,放气球的人莫被气球带到天上;带到了天上也不用怕——它最多把你摔醒。觉醒是要付出点代价的,那代价是噩梦和一个噩梦的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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