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德·沃尔夫 ajoyfullife今天

 

魔术师的选择

 

    在命运主宰一切的世界中,“选择”没有任何立足之地。人与其它所有的事物一样,无论是否有生命,都必须遵从一条惯常、预定的道途,不允许有任性的行为。或许,你会觉得自己曾经的行为都是自己自由的选择,不过事后看来,你可能发现其实你根本不会做出其它的选择。另一方面,当你回顾过去时,可能会希望自己当初有做出不同的选择;现在,再仔细回顾一下,毫无疑问,你会找到一些小理由或者一些貌似合理的道理令你相信你当时所做的选择是正确的。换言之,你采取的行动既理智又合理。

 

  许多人相信预定论或命运。当某一出乎意料的情境出现时,这些人可能会说:“你看,我告诉过你的!”或“这就是命!”抑或,正如一天下午我在巴黎一家咖啡馆听到的:“下午乐得忘乎所以,晚上哭得痛不欲生。”另一方面,或许也有同样多的人认为他们主宰一切。他们或许会对一个因被大孩子欺辱而哭泣不已的孩童说:“这都是你的错!你怎么招惹他了?”

 

  这两种世界观到底孰是孰非?所幸的是,二者都同时既对又错。我们是自己实相的创造者,与此同时,也是我们创造行为的受害者,让我来举例说明。

 

   60 年代中期,除了从事我的日常工作——理论物理学家——外,我的第二职业是近距离魔术师。我常常受困于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切逼真的魔术都充满了悖论性,是似是而非的,就象量子物理一样。例如,女助手仿佛被切成两半,不过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本来站在房间后部的一个人,忽然出现在房间前部;明明看到一张牌是 A ,却忽然变成了老 K

 

  我常玩的魔术之一叫做“魔术师的选择” 3 。我请一位观众从扑克牌、硬币等物品中随意选一件,观众坚信他可以自由选择,也因此当他看到我貌似具有预见能力,在他做出选择之前就知道他将选什么时,总会惊讶不已。我想,他的惊讶程度取决于他潜在的信念结构——他相信自由意志还是相信宿命论。为了打破悬念,我现在告诉你,其实我从不知道观众到底会选哪一样物品。不过,我事先为提供给观众的每一个选择都做了充分的准备,换言之,我已将所有的可能性都计算在内。而宇宙的运作也与这极其相似,为每个可能性做好了准备。

 

  让我们来用几分钟想象一下,想象神是一位近距离魔术师。就象一位自愿被愚弄并同时寻找破解答案的观众一样,我们就是时刻准备好的观众,热切地等待下一个魔术表演。有时,我们以为自己能够看穿这位伟大的魔术师,不过这位叫做“神”的魔术师已经将所有的可能性都纳入考虑之中,而且还偷偷嵌入了一条令你进退两难,永远无法破解祂魔术的规则。在接下来的例子中,你能够自由地选择自己想要的实相,与此同时,你会发现,其实你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想象你坐在一位著名近距离魔术师的客厅里,你坐在桌边,魔术师走进来,边整理斗篷,边在你对面坐下。他随身带着一个小袋子,他将手伸进袋子,将一块底部已有些变硬的绿色餐具垫放在桌上,然后他又将手伸入袋中,拿出一个大大的马尼拉纸信封,放在餐具垫上。他打开信封,分别拿出三张标着 A B C 的大卡片,他将三张卡片排成一排放在你的面前。

 

  他说:“这里有三张卡片,你可以从中选一张, A B 或者 C 。我已经预测到你会选哪张卡片,并将预测结果写了下来,无论你选哪一张。我不想以任何形式影响你,你拥有完全的自由,可以随意选择 A B 或者 C 。不过,我已经知道你将做何选择,我会向你证明这一点。你做出选择后,我会让你看我写下的预测结果。现在,请选一张卡片。”

 

  你满心警惕地开始猜测他心中对你的猜测。你可能会想,估计大多数人都会选卡片 B ,因为它是中间的那一张。或许你的思维过程是这样的:“他的小聪明还赢得了我?我将选卡片 B 左边的卡片 A ,他绝对猜不出我选的是什么,就是,他肯定猜不出!我选卡片 A 。”于是你大声说出自己的选择:“我选卡片 A 。”

 

  “啊哈!”魔术师说:“我知道的!请打开你面前的信封。”他将信封推到你的面前,就是他从中变出三张卡片的那个信封。你打开信封,看到里面还有第四张卡片,卡的一面空白无字,另一面则是魔术师那粗旷的笔迹:“你选了卡片 A 。”你不可置信地向信封里看了又看,里面空空如也。

 

  你的大脑开始高速转动:“他是怎么做到的?”你不断猜想:“他是猜到的?全凭运气猜到的?”你抬头看着魔术师的脸,他那冷静自信的态度明确地告诉你这绝不是运气。他满面自信,而且,你也听其他见证过他魔术的人说过,他从未错过一次!尽管如此,他看起来确实是人不是神,也就是说,这一定是戏法!

 

  在这种情况下,人类大脑通常会开始搜索对过去种种经历的记忆,以试图排除那些多余无用的杂念,仅留下必要、重要的想法,从而找到能够解答这一悖论性问题的因果关系。比如,你可能会想:“不知怎的,我好象是被迫去选择卡片 A ,肯定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力量在左右我的选择,我根本没有自由选择的权利,虽然表面上看我仿佛可以随意选择。”

 

  不过你对这一答案并不感到满意,于是你继续为这一“被迫的选择”寻找原因。“或许我被催眠了,被催眠的我当然没有任何自由意志。”用这一答案解释了上述悖论后,或许你又继续寻找新的因果关系。

 

  你可能这样想:“也许他没有提供给我足够的数据。让我们重新审视一下这个魔术,也许有什么隐匿的变量,它们超出我所能掌控的范围,不过却受这一聪明的魔术师支配。如果我能有机会重来一次,我肯定会揭穿整个戏法。”你的心智再一次试着通过某一因果关系来解决这一悖论。在这个例子中,“因”就是那些隐变量,“果”则是你对卡片 A 的选择。

 

  你抬头看着魔术师的脸说:“让我们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好不好?”“好的,”他回答说:“不过有一个条件。”“什么条件?”你问。“条件是,你必须忘记自己以前曾见过这个戏法。”“这可不行,”你申辩道:“如果我不记得你刚刚展示给我看的,又怎么可能知道这戏法是怎么变的呢?”于是,你们之间产生了摩擦。

 

  如果这时你能够在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情况下重新见证一次这个戏法,你确实会看到答案,那就是,魔术师对每一个选择都事先做好了准备。如果你没选卡片 A ,而是选择了卡片 B ,他会让你掀开桌上的餐具垫,然后你会看到餐具垫的下面粘着一个卡,上面也是魔术师那醒目的笔迹:“你选了卡片 B 。”如果你选择了卡片 C ,也会有同样的情形出现,或许他会让你看一看你所坐的椅子下面,或者房间中其它显眼的地方,看看他在那里写了什么:“你选了卡片 C 。”

 

  不过魔术师坚持说,你必须要同意他提的条件才能重来一次。所以,虽然你心不甘情不愿,还是不得不答应他的要求。你设法抹去了自己对这个戏法的记忆。他再次为你变魔术,这次你选了卡片 B ,他让你掀开桌上的餐具垫,看看下面有什么东西。你满脸惊奇地看到餐具垫下面的字样:“你选了卡片 B 。”然而,尽管你已经忘了自己曾经见过这个戏法,你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别扭,你很想揭穿这位魔术师的戏法。

 

  这个戏法告诉我们,虽然作为观众的我们似乎根本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我们却有着自由意志。然而,无论我们做出何种选择,我们会发现,其实这些都是事先预测好的。对于研究原子现象的量子物理学家而言,宇宙就和“魔术师的选择”这个例子基本一样,尤其是那无赖提出的让你抹去记忆的刻薄条件。无论物理学家们进行何种观察实验,他们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预测他们的选择将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然而,这些选择却似乎牵涉到某一因果过程或者某一预先注定好的方式。例如,假如他们想确定一个正在运动的原子所处的位置,根据以往的经验——比如他们曾见过原子运动留下的轨迹,他们推测原子的未来是预先注定的,不过,如果他们真的将探测仪器架在预定的轨迹旁边,他们必然会大吃一惊,因为他们对粒子的观察已经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粒子的运动,粒子“本该”在原有轨迹上的位置现在只是一个可能性而已。就象“魔术师的选择”中的观众,物理学家们发现,每次他们去观察粒子,并决定以粒子的旧有位置来确定其新位置时,他们都被无情地愚弄了。

 

  换言之,我们从未曾揭示神隐藏的秘密。“再看一次魔术”的要求就像是物理学家对自然坚持不懈的实验研究。每一次物理学家提出一个问题,神都会回答;不过,这些物理学家对神的回答并不满意,显然,神的魔术表演使他们感到困惑不安,而且他们完全有权感到困惑,因为他们坚持认为如此变化莫测的行为一定是有原因的。归根结底,当他们看着原子的历史记录时,其轨迹看上去确实是完全可以预测的。和你一样,他们的头脑中充满了各种关于隐匿主宰因素的想法。“我们做错了什么?”物理学家嚎啕大哭。愤怒迫使他们放弃,他们徘徊在绝望的边缘。他们越去寻找主宰因素,这些因素离他们越远,和他们捉迷藏。最后,他们决定隐退,他们本无法操纵宇宙,无法控制宇宙,他们只是宇宙的受害者!

 

  我们都能认同受害者这一角色。受害者无需对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情负责,“他人”对他们做了这些事情,受害者无法控制他们人生中所发生的事情。然而,如果我们仔细审视这些情境,就会从过去事件中发现受害者的固定模式。我们会发现,虽然他们并不是故意的,也未觉察到这一点,这些受害者其实都是自食其果,他们认真地为自己铺好了床,当然也就必须躺在上面。

 

  然而,受害者通常仿佛并未觉察到自己的行为。事后,他们为自己曾经的选择高唱哀歌:“如果当时我知道的和现在一样多,该有多好!”或许,你也很熟悉这一悔恨的哀叹,至少我很熟悉这种感觉。而这,就是问题之所在,我们那时所知道的,永远不会和现在一样多。正如原子的运行轨迹或者魔术师的戏法,我们过去的所作所为只有在我们回首往事时才是“可预测的”。

 

  为什么我们无法预知未来?为什么事后回过头去检视,这个世界看起来仿佛是可以预测的?这两个问题的答案是一样的:我们永远无法看到现在的自己。你是否常常对自己最好的朋友感到惊讶:“他怎么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看到他人的苦境实在是容易得很,我们都很擅长扮演“知心姐姐”,为那些饱尝失恋痛苦的人、我们的朋友甚至政治家、裁判或总统提供各种各样的建议。我们都知道这个国家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那个著名的田径运动员忽然萎靡不振,以及如何拯救这个世界。我们对他人的洞察一向是清晰明了,火眼金睛。

 

  然而,觉察自己时,我们就明显地变成了隐形人。我们尚未学会像他人看待我们,或者我们看待他人那样看自己。无论我们何时去观察,我们自己在观察过程中所起的作用似乎被极小化了。也可能,因着“自我”观念的不同,也会发生恰恰相反的事情,我们在观察过程中所起的作用被不成比例地夸大。观察时,“我们”将自己与所观察的事物分离,在这一观察行为中,客观且“真实”的世界浮现出来,主观的观察者则消失不再,我们不知该如何观察自己。下一个例子,我称其为“消失的观察者”,我们将看一看当我们不断地探索“实相”的真实本质时,我们到底是如何观察世界的。

摘自以前翻译的《量子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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